【柳岸】去陕西割麦(散文)【生活碎碎念】_江山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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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柳岸】去陕西割麦(散文)

作者生活碎碎念  阅读:462  发表时间2018-09-08 17:34:05
摘要:一条蛇皮袋,一把弯弯木镰刀,两个刃片,一块磨镰石,蛇皮袋口紧紧地绑在镰把上,往肩上一搭,这就是一个“麦客”的标准形象。


   一
   在每年的端午节前后,也就是家里麦子即将成熟的前一段时间,很多男人,拿着镰刀背着行囊南下陕西去割麦挣钱,人们习惯把这件事儿叫“赶场”,去“赶场”的人则被别人称之为“麦客”。
   那是一个用手挥舞着镰刀收割麦子的年代。
   家乡跟陕西搭界,由于气候的差异,陕西的麦子通常总要比家乡的麦子早成熟一个月,所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大批的家乡人顶着炎炎烈日远赴陕西挥镰割麦。在那样生活还处于贫穷,缺少挣钱门路的年代,这个时候去“赶场”就是非常不错的挣钱机会。陕西人雪白的罐罐蒸馍、鲜艳的油熟辣子伴着线一样的臊子面对家乡人来说都是诱惑。挣了钱回来,置办点叉把扫帚,正巧赶上收割自家的麦子。
   有一年,我告诉父亲,我要去陕西当“麦客”,以前每年都是父亲去的,也许他觉得可以让我去锻炼一下了,就答应了,和我一起去的还有堂哥和与我同龄的侄子。
   一条蛇皮袋,一把弯弯木镰刀,两个刃片,一块磨镰石,蛇皮袋口紧紧地绑在镰把上,往肩上一搭,这就是一个“麦客”的标准形象。
   坐上南下宝鸡的班车,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是沿途的一片片麦田已经开始泛着金黄,透着亮光,似乎已经昭示着丰收在望,一场三夏大战即将开始,让人心潮澎湃。
   在宝鸡的虢镇下车后,沿途看到的和听人们传说的表明宝鸡一带的麦子还未动镰。接下来我们需要知道麦子已经黄到了哪里?哪些地方刚刚开镰?这样的消息甚至都不用打听,大凡拿着镰刀的人都在热烈地议论着、相互打听着三秦大地上的夏收进展情况。咸阳,武功,扶风,蔡家坡,凤翔,这些麦客每年必去的地方已经深深地印在他们心里。哪些地方先割,哪些地方后割,他们都清清楚楚。
   我们轻易就听到麦子已经割到了扶风一带,不远处的几个“麦客”正要搭火车去扶风,我们三人索性也买了去扶风的火车票。上了火车,穿过了好几节车厢,找了个座位坐下,过了很久,堂哥问我,这火车,咋还不开啊,我说你往窗外看看,看到窗外纷纷向后倒去的树木,农田,堂哥才啊了一声:“我还以为火车没开呢,火车这么稳啊。”我知道了堂哥是第一次坐火车!
  
   二
   到扶风已经是下午四点,我们出了车站,看见沿路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躺着的,坐着的“麦客”,我们在一个小百货店门口一侧的空地上放下行囊,坐了下来。堂哥掏出了旱烟袋和卷烟纸,卷了一根烟之后,却发现没了打火机,于是叼着烟凑向一旁吃着烟锅的老者:“老哥,借个火。”说着烟头已经塞在老者烟锅里了,老者吹了一口气,很快点燃了堂哥的卷烟。堂哥接着问老者:“今天场里叫的啥价?”“三十!”老者不加思索地回答。“早上‘麦客’不多,叫的人多,四十元,到了晌午,杨陵、武功一带割完的“麦客”都撤上来了,人多了,价钱就下来了,大多三十元。”老者继续平静地说着。
   这时,百货店里出来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女人看上去40多岁,体态丰盈,一身浅蓝色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两手插在腰上。女人肯定是店老板无疑,她也许是觉得我们坐在她店门口了,要撵我们走,我这么想着。“客人,你们一起是几个人?”女人问堂哥。客人,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感觉亲近,好像又有点别扭,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我们是三个人。”堂哥回答。
   “那刚好,我家三亩半地,够你们三个人割一天的,完了如果你愿意还有我弟弟家的三亩多地,也够你们割上一天的,我们家的麦子都是立麦(没有倒伏),好割得很!”女人说话如倒核桃一般!
   “割一亩你给多少钱?”堂哥问。
   “三十,今天都这个价,你看看,杨陵那边割完的客人都上来了,明天说不定价格更低。”女人说着扫了一眼对面的街道。
   堂哥看着我,又看看侄子:“咋么?去还是不去?”
   我问那女人:“你们家离这儿有多远?”
   “不远,城南边,出了城最多五里路。”女人回答。
   “我觉得可以去!”我看着堂哥说,堂哥点了点头。
   就这样,刚到陕西的第一天,我们就把自己“搭”出去了(被雇用了)。
   女人不知从哪儿叫来了一辆面包车,跟司机交代了几句,随后跟我们一起上车,一路朝南出了城。差不多走了四五十分钟才开进了一个村子,显然在涉及远近的问题上女人没有说实话,十多公里肯定是有的。因此也让我对这个女人的好感打了折扣,顿时有了几分不安,也许这个精明的女人还有什么花花肠子!
   到家后,女人指着一间厦房,叫我们把行李放在里面,先休息,自己则去了厨房开始做晚饭。吃过饭,躺在没有铺盖的床上,心里暗自庆幸,今天一天算是极其顺利的,首先,这一个晚上的吃饭睡觉的问题都无需发愁了。
   第二天一大早,在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老碗玉米榛子之后,女人带着我们上地了。
   在给我们指定了地畔,交代了麦茬不要割得太高,麦捆不要捆得太大之类嘱咐之后,女人回家去了。这是一片长势极好的麦田,麦杆儿又高又粗,密不透风,割起来自然费力,我们三个人一字排开,轮着镰刀,推进的速度不相上下,第一次割这么好的麦子,捆完一捆,必须向后挪动,才有位置捆下一捆。
   三个人要想一天时间里割完这三亩半,显然是个艰巨的任务,我们商量好,中午不回去吃饭,叫女人送到地里来,晚上收工晚一点,争取割完,好明天直接去下一家。中午女人到地里送饭,看到一地的麦捆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地,麦茬上很少有散落的麦穗,女人一脸的喜悦:“割得好得很,快来吃饭了。”晚上六点我们如愿割完了女人家的那块地,活动活动酸痛的腰,拖着疲惫而又沉重的步伐向女人的家走去,晚上结完账,我们还是睡那间厦房。
  
   三
   第二天早上,女人打电话叫来了他开着小四轮拖拉机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弟弟,瘦猴直接用拖拉机把我们拉到了地里,指好了地块,就回家给我们拿早饭去了,瘦猴家的麦子长势没有他姐姐家的好,让我们心里有了稍许的宽慰,两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瘦猴送饭的影子,我们都有点饿了,割麦这活体力消耗得极快,肚子就饿得快。堂哥有点担忧地说:“今天这事有点悬,都不知他的家在哪里,如果他不来,我们都不知道找谁要钱去,我听说,有些“哈怂”,故意整“麦客”哩,把人引到地里,指好地块,看着“麦客”下镰割了就不见人影了,正当“麦客”割得正欢的时候,却来了另一个人,说麦子是他家的,还没有黄呢,谁叫你们割了,要赔钱。”堂哥的话让我担忧起来,立刻放慢了速度,最后索性都磨起镰来。
   十点多的时候,终于从远处的小路上看见瘦猴的身影,我们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了,瘦猴这次没有开拖拉机,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提着罐子。瘦猴的怠慢严重地影响了我们的割麦的心情,麦捆越捆越大,麦茬越割越高,散落在地里的麦穗横七竖八。下午,瘦猴开着拖拉机载着一个比他还瘦的女人,要往家拉麦子,牛腰粗的麦捆,瘦猴居然弄不上车,只好和女人一起拖着往车厢里扔,不时有麦捆被拖散,撒了一地。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窘态,堂哥一脸轻松,我的内心有点复杂,总觉得有点过了。
   天黑前割完了瘦猴家的麦,结算工钱肯定是要捣糟子的,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工钱按亩算的,价钱在动镰以前就讲好了,这时候关键的问题就是亩数怎么计算,我们和大多数“麦客”一样,习惯了脚踏,用步去丈量,我算出的面积是三亩八分,瘦猴坚持说是三亩半地,拿出了地亩册,这国家发的,就分了这么多,总该相信了吧。天已经黑了,我们还要步行进城,准备明天的活,实在不能再耗下去了,就按三亩半算结了账。到了城里已经夜里九点多了,过夜的“麦客”在街道两旁的台阶上睡得横七竖八,我们在一家银行门口一处空地上躺了一夜。
   早上醒来一看天,让我们无比沮丧,天气阴沉,更要命的是还飘着雨星,这就意味着今天没活干了。我们只好找了块能避雨的屋檐,铺好油纸,乞丐一样的大白天睡在街头,第二天依旧是阴雨连绵,有的“麦客”已经开始打车走了。我们心里清楚,“麦客”少了,一旦天晴,必有好价钱。第三天,终于迎来了晴天,一大早,来叫“麦客”的人居然和街上“麦客”人数不相上下,价格由四十一路涨到了八十。我们以每亩七十块的价钱几乎被人抢走的,还在忙着讨价还价,行李早已被人拿上了车。到处上演着抢人大战,打起来的都有,看着心里无比的舒畅!
   雨后初天晴,格外的热,太阳火辣辣的,不停地喝水,不停地擦汗,镰刀轮得飞快,“麦客”们常说,钱眼里有火哩!有这样一份好价钱,天气再炎热也算不了什么。但往往这样好价钱随着“麦客”的蜂拥而至也就持续一两天的时间。到了第二天,扶风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滞留了大量的“麦客”,找不到东家。我们就立即赶往回程必经之地凤翔,结果也是人满为患,价格自然很低,勉强割了一天,就打道回府了,这辈子唯一一次“赶场”就此结束了。
   那时候,记得父亲每年都要去陕西“赶场”,时间差不多半个月,回家后父亲“赶场”的所见所闻,就成了我们家饭桌上持续一段时间的话题,那时候,我有点愤愤不平地想,为什么总我们去帮陕西人收麦子,而不是他们来帮我们收麦子。不过这样的事情还真的出现了,近几年随着收割机的出现,到了麦收时节,路边的收割机成群结队,上前一问,很多都是来自陕西的,一部车上大多是两口子,一路从南割到北。
   那次堂哥去路边叫来了收割机,只割了两三个来回就结束了。真是快啊,计算面积时,随车的女人手里拿了叫计亩器的小玩意,据说是通过GPS定位来计算的,顺着地块四周走一圈,就算好了。等那女人报了面积,堂哥一脸不悦:“我都种了几十年了,难道还越种越多了,没那么多。”我觉得堂哥应该还记着早年去陕西“赶场”,为计算地亩数跟陕西人捣糟子的经历,风水轮流转啊,今日到了我门上,钱在我手里,哪能让你说多少我就得给多少。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的。当然还是开收割机的需要全衡利弊,与其就这样干耗着,还不如早点去下一家多割一点,最终是按堂哥报的面积结了账,比那计亩器计算的亩数整整少了二亩,那女人边走边嘟囔着,爬上高大的收割机还在不停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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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很有意思的风情画,很地道的“麦客”故事,读了不能眨眼,唯有战斗片才有的魅力,这里也有。父亲对儿子成为“麦客”的应允,有了陕西割麦的曲折经历。简单而专业的装束,连火车也没有坐过的堂哥,见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街头打听了割麦的行情,遇到第一个主顾,遇到了两个问题,一是距离远,二是麦子长势好,收割费力。看着很新鲜。唯有来自生活的真实才可以如此。还有,为收割的土地多少而生出争执。麦客之多,价钱打折扣,但不得不适应行情,短暂的麦客行程结束了,也给作者留下了很多感慨。如为什么给陕西人割麦,而不是反来呢!但几年以后情况就变了,时代的变化,全民融入经济大潮的步伐加快了。现在割麦更是现代化,收割机三两个来回就搞定,计算地亩无需步丈。全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麦客麦收的画卷,富于地方特色与风味,也有作者第一次感受市场经济的无奈和思考。语言细腻,善于把心理活动与人际交往有机结合,画面感充满了主观感受的色彩,读之倾向性也给了作者。架构稳当,一次经历可见麦客行当的全部,写得充分具体。文章尤其值得推举的是,在最后,把这种改革开放以后社会生活和劳动力的流动作为主体,表达了对时代进步的认同。文章感情充沛,描写生动,心理细腻。好文章,倾情推荐,邀请文友赏读点评。感谢作者投稿柳岸,问候作者秋爽!【编辑:怀才抱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910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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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18-09-08 17:35:58

一幅割麦做麦客的风情画,多少艰难,多少快乐和开眼都在其中,情欣赏佳作。感谢作者投稿,问候作者秋安!

回复1楼 文友::生活碎碎念  2018-09-08 22:50:59

每次发文后,等候欣赏怀才编辑的精彩点评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感谢!

2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18-09-09 07:31:23

回复:感谢碎碎念作者对怀才抱器的信赖,唯恐读文不透,还请见谅。谨祝作者秋安笔健!

3楼 文友:农人  2018-09-15 12:05:58

感谢麦客,让一个关中老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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