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父亲的跪(散文)【情系山水】_江山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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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品 【江南】父亲的跪(散文)

作者情系山水  阅读:4005  发表时间2017-11-26 20:55:42

“挣钱不容易,借钱需谨慎。”这是我昨晚看到的一篇文章。文中谈到借钱之难。不知怎的,借钱像导火索一样引爆我对于儿时往事的回忆。我想起父亲的跪,不禁泪湿两眼,许久难眠。
   父亲一生只养育了三个女儿,我排行老二,比姐姐小两岁,比妹妹大两岁。我是农村偏远山区的孩子,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贫穷是农村人的标签,艰苦是山里人的境遇。父亲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可以苦孩子的饮食起居,却不可以苦孩子的启蒙教育。”这只是父亲最无奈的一个选项,却也是父亲最博爱的一张名片。童年生活虽然艰辛,但因为有父亲的博爱而倍感温暖。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一家大小的日子过得很不景气。艰难的生活困扰着我们,苦难如影随形,无论怎样努力,依然无法摆脱经济窘境。吃不饱,是我家庭生活最冷酷的“武装”之一。进入粮食青黄不接的“寒冰”阶段,往往食不果腹。解决饥饿的土办法,就是野菜熬稀饭吃,或用红薯丝、芋头丝、土豆丝、南瓜片伴稀饭充饥。穿不暧,是我童年生活最残酷的“武装”之二。打满补丁的衣服,如同田径赛场上的长跑接力棒,在三姐妹之间经久传递,衣、裤、鞋往往是姐姐穿了我接着穿,我穿小了再交给妹妹穿。穿新衣服仅是过年时弥足珍贵的奢望。春、夏、秋三季,我们都是名副其实的赤脚小丫头,拖鞋要等到晚上洗完澡后才穿上。一双拖鞋、布鞋或解放鞋,只要鞋底没有破,或是小面积破损还能穿,便要充分利用,从来舍不得扔。冬天接近摄氏零度的天气,我都是一条单裤。走在空旷的郊野,寒冷的北风使劲吹,裤脚的布似一把扇子在风中劲舞,双腿好像没穿裤子一样,那种凛冽刺骨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我就是在这样一种生活环境下渐渐长大的,然后又一步步踏入了学校的门口。这时,筹学费,成了我求学路上最无奈的“武装”之三。尽管经济极为拮据,但是父母为了让我们能进入校门,也要竭尽全力地在贫瘠的土地里淘金。然而,瘦土中的含金量实在是太过“清汤寡水”,父母无论如何“淘沥”,可怜的收入都远远不足以支付我姊妹三个走入学堂的费用。
   每天起早贪黑,父母上山砍伐竹木,然后利用晚上的时间制成竹筷、木筷,再将竹筷、木筷运到二十里外的竹木筷厂销售。泥路难行时,全家大小就用肩挑。晴天路好时,父母们便用板车推。竹木制品换来的钱,或贴补全家人的生计,或用于几姊妹的学费开支。劳动收支帐上,所有留下的积蓄,都是“省吃俭用”的杰作。
   每当临近开学,父亲的脸上总是愁眉不展。阴云密布的表情,皆因攒的钱还不够交学费而焦虑所致。有时,钱是攒够了,只是因为卖出去的竹木制品不能立即兑现,结账比登天还难。如此一来,学费还是没有着落。为此,父亲心里着急,甚至寝食难安。
   记得那年开学的前一周,父亲当务之急的任务,就是把全部精力放在筹钱的事情上。那些还没有结上账的,三番五次去催、去求。实在凑不足,低声下气去找人借钱。须知,那个时候人们生活多数清苦,能够借得出钱来的家庭廖廖无几,借钱之难可想而知。当凑钱路上崎岖难行时,父亲就另想办法,到学校去找班主任或校长,好话说尽,央求老师网开一面,先报名开学,学费随后慢慢补齐。在我求学生涯中,小学和初中时有好几个学期的学费,都是临近学期结束时候才彻底撕毁欠据。
   记忆的枝桠上,父亲的一跪,永远是我人生树上一片泛黄的叶子。升高一那年的夏天,开学的大门快要敞开一条缝隙时,父亲又照例为学费发愁。其实,那年夏天,我和父亲做竹木制品已经赚够了开学的费用,只是竹制品交到竹制品厂后,厂里一直没有付款。父亲知道,我进入高中学习,学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拖欠,毕竟对新学校老师不熟悉。所以,父亲总是跑去竹制品厂,央求老板立即结帐,我和妹妹都焦急地等待着这笔钱上学。
   离开学只有两天时间了。那天上午,细雨绵绵,父亲从竹制品厂回来,情绪十分低落,神情异常黯然,衣裤满是雨水淋湿。不用多看,我就知道父亲又没有拿到钱。
   奶奶从菜园回来,手上拎着青菜来不及放下,就对着父亲问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又没拿到钱。”父亲的眼眶立马发红,眼角瞬间湿润,继而哽咽。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看到父亲泪眼迷蒙,我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爆发,热泪夺眶而出。两行眼泪,宛若两条细长的蚯蚓在我的小脸上弯曲爬行……
   不一会儿,村里的惠琴婶婶来到我家,跟奶奶说:“我刚才在竹制品厂,看到华生哥跪下求老板结账,事后不知去河边干嘛,我怕他一时想不开,就一路尾随过来了。”
   我震惊了,喉咙一时僵硬,像被什么卡着,久久发不出声音。我竭尽全力克制,眼泪还是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
   奶奶愤怒了,发飙了:“拼了这张老脸我也要把钱要回来!”年迈的老人家扔下一句话便出门了。树木掩隐的弯曲小路上,我看见奶奶步履蹒跚着前往工厂,直到背影消失在一个逼仄的巷子内。
   两个多小时后,奶奶回来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摞钱,递到父亲手里。
   学费总算凑足了,不用再为学费犯愁。可是父亲那生生的一跪,却永远烙在了我心里!父亲的跪,是我幼嫩心灵上拂之不去的伤,却之不了的痛……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然而,为了讨回久经拖欠的血汗钱,父亲下跪了。用他平生最屈辱的磕头方式,结果还是未能打动老板。男人的气节,就这样丧失在一个没有一点悲悯情怀的老板身上,这是心灵莫大的屈辱!我明白,那一跪,是父亲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内心瞬间崩溃,是父亲长期承压却还想着我们念书有出息的唯一精神支柱的轰然坍塌。那一磕头,包含着父亲多少心酸和无奈!
   至今,我无法从内心原谅那位冷血无情的竹制品厂老板。是他,让父亲的跪叩痛了我年少的心。然而,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我又得感谢那位老板,是他,让父亲的一跪使我过早懂得了生活的不易与艰辛,激励我求学路上发奋读书,时时提醒我,务必用持之以恒的行动扬起学海无涯苦作舟的风帆。
   我一直无法忘记惠琴婶的好心,是她,关注着父亲危难时期的安全。她的一个小小尾随,诠释着山里人质朴关爱的情怀,让我幼小的心灵体会到生活在我周边的人群,并不像老板那样冷酷无情。是惠琴婶的通风报信,让我知道了父亲博爱的真相,发现了父爱不易察觉的伟大一面。那一刻起,父亲在我眼里的形象是高大而伟岸的。当筹钱路上陷于绝境时,跪下的是父亲的身躯,站起来的却是父亲的子女。为了子女的学业,父亲用跪的动作托起了我明天起步的太阳。
   如今,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旗帜,高高飘扬在教育园地的上空,映红了孩子上学路上天真灿烂的笑脸。贫困学生早已没有了我儿时那份黑色的焦虑。人们的生活也渐渐地红润好起来了,父辈们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几十、几百元的学费筹款问题而焦头烂额了。即使个别人真有因难,在网络发达的今天,筹钱的渠道也宽泛了,微信朋友圈内的一个帖子,微博平台上的一场募捐,公共场合的一次众筹,爱心就会如临春风般扑面而来,温情就会热浪滚滚从四面八方汇聚。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会不会因为衣食无忧不缺钱了,看不到生活的不易而肆意挥霍着父母辛苦付出的感情?现在的人们,会不会因为筹钱容易了,就轻易丢弃了感恩的美德,认为别人的支援都是理所当然从而心安理得?
   岁月如逝,日月如梭。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父亲的跪。我一直把这跪深埋在心底,每当夜深人静长夜难眠时,会被一些话题引燃,或被一些故事触发。我默默想起父亲的跪,想起父亲跪中的五味杂陈。跪中有尊严的酸、有博爱的甜、有屈辱的苦、有心酸的辣、有亲情的咸。
   父亲的那跪让我一辈子铭记,每每想起,我都禁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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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包含血泪亲情的叙事抒情散文。作者通过记叙在困难时期为了家里孩子上学,父亲用辛勤的血汗钱供子女们求学的经历,抒发了作者对生活中苦辣酸甜的感悟,同时也反映了作者对父亲养育之恩的感恩心情,歌颂了父亲的平凡与伟大。这是一篇优秀的散文佳作。首先从这篇散文的谋篇布局上来说,充分体现了凤头、猪肚、豹尾的文章格局。文章开篇就用一句话引起了作者的回忆,这个文章的开头充分体现了“凤头”短小精悍的开篇特征,一下子就抓住了读者的阅读兴趣;文章中间部分,通过整个背景的介绍,对家庭的困难,父亲的辛苦和远见,山里人的淳朴,以及父亲为子女学费日夜操劳进行了记叙,而父亲的跪把整个故事推进到高潮,从侧面诉说了父亲的酸甜苦辣,这篇文章的中间部分,作者不惜笔墨,用了大量的铺垫,其中的线索都是围绕父亲为子女筹借学费展开,内蕴丰满,正如猪肚;文章的结尾,照应开篇,同时对过去的困难生活和如今的幸福生活进行了对比,把对父亲的感恩和父亲的形象进行了升华,结尾有力,如同豹尾,令人掩卷深思。其次从这篇的文章写作方法而言,主要采用了倒叙法,还有对比法以及同时采取了夹叙夹议等方法,其中的对比法既有黑心老板和淳朴村民的对比,也有过去的苦难和当今的幸福生活的对比,文章语言朴实无华,简练精准,具有大家风范。最后,从文章的思想感情而言,感情真挚饱满,思想积极,作者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父亲虽然经历了那么些酸甜苦辣,但作者并没有抱怨生活,而是怀着感恩的心态面对生活,尤其是作者在描述父亲的跪的经历时,即对黑心老板不支付不结账的行为进行了鞭挞,同时对村子的惠琴婶婶的淳朴与善良进行了赞扬,因此整篇文章的主旨积极健康。总之,跪下的是父亲的身躯,站起来的是父亲的子女,为了子女能够读书学习,父亲的跪,正如作者所言:想起父亲那跪中的五味杂阵散发,跪中有尊严的酸、有博爱的甜、有屈辱的苦、有心酸的辣、有亲情的咸。让我们和作者一起重温那段困苦的生活,时刻记住“可怜天下父母心”,热爱生活,珍惜生活,感恩生活,用温暖和关心去回报我们的父母亲以及所有善良正直的人们!综上,这是一篇难得的散文佳作,属于文章中的尚品!感谢赐稿江南,祝作者创作快乐,期待更多精彩!推荐赏阅!【编辑:红旗如画】【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711280025】【江山编辑部·绝品推荐171228第96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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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樱水寒  2017-11-26 21:15:55

父亲用跪的方式把子女一个一个扶起来!平凡而又伟大的父亲跃然纸上!欣赏佳作!

回复1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1-28 12:45:49

社长的留评非常精彩。谢谢!

2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1-28 12:47:28

谢谢红旗如画老师的美按!辛苦了,敬茶!

3楼 文友:樱水寒  2017-11-29 20:04:36

再细细品读的时候能体会到父亲为了孩子教育付出的所有,甚至是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自尊,很能体会给别人借钱的那种滋味,父亲的伟大之处在作者的笔下读来是让人心里揪起来,红旗已经对文章做出了精到的编审,我想说的是感谢父母给我们的温暖,也感谢作者笔锋下流露的浓烈情怀,再次感谢赐稿江南,祝愿作者创作愉快

回复3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1-30 16:25:36

拙作承蒙社长的关注,献花,上茶,问好!

4楼 文友:仔江  2017-12-28 18:42:28

拜读绝品佳作!问好老师!父亲的跪中有尊严的酸、有博爱的甜、有屈辱的苦、有心酸的辣、有亲情的咸!为此一说点赞!娓娓道来,感人至深!人生的每一段路,都是一种领悟,每一种领悟,都是一种财富!父亲那一跪,跪成了儿女今生最大的精神财富!您有一位疼你、爱你的父亲,他是您今生最大的财富,愿无情岁月里的他,能够被您温柔以待!问好老师,愿您冬日一切安好,佳作不断!

回复4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2-30 11:01:30

问好老师,谢谢留墨,敬茶!

5楼 文友:云端曼舞  2017-12-29 17:37:03

父亲的跪在某些人眼中轻若鸿毛,可在儿女心中是重如泰山的,我也有一个曾为了儿女的未来奔波劳碌、忍辱承重的父亲,感恩平凡而又伟大的父亲!欣赏文友佳作,感同身受,问候文友,问候父亲!

回复5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2-30 11:03:11

感谢老师阅读,祝新年快乐,佳作纷呈!

6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17-12-29 22:09:22

欣赏老师美文,一个伟大的父亲在那贫困的年代,为了孩子的学费讨欠款下跪,感人致深!

回复6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2-30 11:04:11

感谢老师光临,敬茶问好!

7楼 文友:江山绝品评议组  2017-12-30 13:11:37

父亲的跪,悬念式的标题引出一段感人至深的亲情故事:一位父亲为了筹齐儿女上学的费用,竟毫不犹豫地跪拜在黑心老板的脚下。父亲的跪既是文眼,也是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感情线索,并且藉此折射了特定历史时期偏僻山村小人物生活的境遇和生存的状态。这含辱负重的一跪, 跪出了黑心老板的冷酷无情,跪出了乡邻乡亲的质朴和善良。跪出了父爱的崇高与神圣,跪出了子女知恩感恩的情怀。力荐赏析。

回复7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2-31 10:51:36

由衷感谢江山绝品评议组的各位老师! 敬茶问好!再次感谢江山绝品评议组为拙作给出的精彩点评!

8楼 文友:行思  2017-12-30 21:52:03

泪流满面……

回复8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7-12-31 10:53:38

谢谢老师留言,敬茶问好!

9楼 文友:琳璃  2018-01-01 04:54:08

恭喜作者祝福作者!此生,你拥有一位好父亲,你享受到了父爱如山的正常亲情!虽然你的童年过得很艰苦,但是你出生在了一个温暖的家庭,你又在充满了阳光与爱的环境中成长。这一点,你是非常幸运的!是我琳璃此生永远无法触碰的奢望……
   本篇散文的语言没有冠以华丽的辞藻,却更彰显了质朴的纯美。故事没有惊涛骇浪的情节描述,却因人物的出场顺序而一寸紧跟一寸牢牢揪住了读者的心!这是一篇看似毫无技巧的佳作,却更加完美的展露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底蕴,因为,此时此刻的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话。

回复9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8-01-01 11:43:01

感谢老师美誉,还需多多向老师学习,望老师不吝赐教!看到老师那么早为拙文留墨,甚是感动,还望老师多注意休息,一定要保重身体哈!

10楼 文友:琳璃  2018-01-01 05:12:07

“现在的人们,会不会因为筹钱容易了,就轻易丢弃了感恩的美德,认为别人的支援都是理所当然从而心安理得?”——这才是导致该篇佳作诞生的主要原因吧?因为作者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和满腔热爱生活的心,再加上那菩萨般的怜悯苍生之情,渗入到了生活的最深处,才不得不借《父亲的跪》来唤醒今日那些陷入人性怪圈的人们!
   作家的使命及担当,在作者身上闪耀着绚丽而纯真的光芒!
   恭喜作者祝福作者,期待在新的一年里能够阅读到作者更多的精彩美文!元旦快乐哦!

回复10楼 文友::情系山水  2018-01-01 11:45:00

感谢老师精彩点评!祝老师新年创作取得大面积丰收! 祝老师新年快乐!阖家幸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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